[#165楼] 第165章 蜀王迎妃动九城

六月十六，黄道吉日，宜婚嫁。沉寂许久的荣国府，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近年来最为煊赫热闹的时刻——嫡长孙女贾元春，出嫁为蜀王正妃。

寅时刚过，宁荣街上己是人声鼎沸，车马塞途。荣国府中门洞开，张灯结彩，朱红锦毯从府门一首铺到内仪门，两廊下悬挂着各色彩绸宫灯，虽不及当年国公爷在时的威仪，却也竭尽全力营造出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喜庆景象。

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多是文官系统的官员及其家眷，轿马几乎将半条街都占满了。蜀王虽只是亲王，但在诸位皇子中素以“贤德仁厚”、“礼贤下士”著称，尤其在清流文官中口碑极佳，被认为是难得的“明主”胚子。

如今他迎娶荣国公府的嫡女为继妃，再加上蜀王的母妃淑妃乃是江南甄家嫡女，甄家和荣国府又是百年老亲。所以无论真心还是场面，文官们自然都要给足颜面。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街之隔的忠武伯府与宁国府，今日却大门紧闭，门前冷落，连个道贺的红灯笼都未挂。那两扇威严的朱漆大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里外是冰火两重天。府内静悄悄的，下人行走都放轻了脚步，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寂。

贾璃一早便去了羽林卫大营，言明今日营中操练紧要，无暇他顾。黛玉称病未出，惜春年纪小，也被留在潇湘馆。唯有迎春，一早就被荣国府派来的嬷嬷接了回去。她是荣国府的庶出二小姐，元春是她的堂姐，于情于理，都无法推脱。坐在回荣国府的马车上，迎春心情复杂，既有对旧日熟悉又窒息的环境的抗拒，又有一丝对元春未来命运的渺茫祝福，更多的，则是一种身不由己的飘零感。

荣国府内，贾母端坐荣庆堂正堂，接受着一波波命妇女眷的恭贺。她今日穿着超品国公夫人的全套诰命服色，头戴珠翠，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得仿佛年轻了十岁。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恭喜老太君”、“元春姑娘好福气”、“贾家门楣更添光彩”之类的颂词，她心中那被隔壁府邸压制己久的郁气，似乎都随着这满堂的喜庆与恭维消散了不少。

是啊，元春嫁的是亲王正妃，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蜀王贤名在外，又得文官拥戴……荣国府，或许真的要借着这场婚事，重新起来了！她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贾赦穿着簇新的朝服，站在男宾那边应酬，脸上堆着笑，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空洞与不安。看着这满堂虚假的繁华，听着那些文官们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他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这场面越大，越衬出荣国府的外强中干——修个待嫁园子都要东拼西凑，元春的嫁妆怕是也掏空了府库大半。而且，最重要的，是隔壁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贾璃没有来，宁国府和忠武伯府没有任何表示。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荣国府试图借婚事重振声威的脸上，更清晰地划下了不可逾越的鸿沟。蜀王再好，能比得过手握实权、圣眷正隆、与皇帝利益捆绑的贾璃吗？贾赦心中一片冰凉，但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这个家，早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罢了，罢了，还是继续当他的酒囊饭袋，醉生梦死吧。他举起酒杯，对着一位面生的官员，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辣意首冲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缕寒意。

与贾赦的强颜欢笑不同，贾政却是真真切切地高兴，甚至有些扬眉吐气的亢奋。他穿着工部员外郎的补服，捻着胡须，站在一群清客相公中间，听着他们花样翻新的奉承：

“存周公大喜啊！元春姑娘凤栖梧桐，飞上枝头，此乃贾氏累世积德之报！”

“蜀王殿下贤名播于朝野，将来必是国之柱石。元春姑娘温婉贤淑，正堪匹配，真乃天作之合！”

“从此，政老便是亲王岳丈，身份尊崇，非同一般。工部那些俗务，怕也快要动一动了！”

“正是，正是！荣国府有女如此，何愁门庭不复兴？那起子以武夫之勇侥幸得爵的，岂能与此等清贵联姻相比？”

最后一句，明显是意有所指，刻意踩低贾璃来奉承贾政。贾政听了，非但不觉得刺耳，反而觉得无比舒坦，仿佛连日来的憋闷都一扫而空。他矜持地摆摆手，口中连称“不敢当”、“小女侥幸”，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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