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 第15章 雾瘴千机

浊水南流，雾锁重渊。

三张用浮木、破帆和浸透血污的绳索勉强扎成的筏子，在浑浊的赤水河支流上艰难漂行。河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黯淡，两岸的参天古木扭曲盘结，垂下的藤蔓如同巨蟒，探入泛着诡异油绿光泽的水中。越往南，空气中弥漫的潮湿腐叶气息越发浓重，渐渐掺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雾气，不知从何时起，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从水面、从林间、从腐烂的沼泽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越来越浓。初时薄如轻纱，很快便浓稠得化不开，将天地包裹成一片混沌的灰白。五步之外，人影己模糊难辨。水流的声音、桨橹拨水的哗啦声，都被这死寂的浓雾吞噬，只剩下筏上幸存者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明锋盘膝坐在首筏前端，肩胛和肋下的伤口只用烈酒草草冲洗，缠着被血和脓水浸透的布条。他脸色蜡黄，嘴唇泛着乌青，显然是箭毒未清。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首，如同插在筏头的一柄锈蚀战刀，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穿透浓雾，死死盯着前方。

他身后，姬玄躺在潮湿的木排上，双目紧闭。右臂的暗红龙鳞己隐没皮下，但整条手臂仍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沉，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缓缓流动。左臂的漆黑稍退，却留下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蔓延至脖颈。他的呼吸微弱而滚烫，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明玥跪坐在姬玄身边，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手臂上渗出的粘稠黑液。她怀中，那银质机匣沉寂着，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墨衍躺在第二张筏子上，由一名略懂草药的护卫照料。他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右手始终紧握成拳，指缝间那枚血色结晶的温度时高时低，如同微弱的心跳。

“统领…雾太浓了，完全辨不清方向！”一名在船尾警戒的护卫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这水里…好像有东西…”

话音未落！

“哗啦！”

一条足有手臂粗、布满暗绿粘液和吸盘的滑腻触手，毫无征兆地从浓雾笼罩的水面下暴射而出！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筏尾的护卫！

“小心！”明锋厉喝，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掷出！

“噗嗤！”短刀精准地钉在触手吸盘中央！

“叽——！”一声尖锐刺耳、不似生物的嘶鸣从水下传来！触手吃痛，猛地缩回！但被击中的护卫也被带得一个踉跄，半边身子被那粘液沾到，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皮肉焦黑！

“是腐水蛭！快划！离开这片水域！”明锋低吼，眼中戾气翻涌。

桨橹疯狂划动，筏子在浑浊的水面搅起更大的涟漪。但浓雾遮蔽了一切，他们如同无头苍蝇，只能凭感觉朝着水流的方向前进。恐慌在幸存者中蔓延。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从明玥怀中传出。

她身体一僵，低头看去。怀中的银质机匣，匣身竟在微微发热！那些细密的银色纹路，再次流淌出星辰般的微光！微光在浓雾中显得格外醒目，迅速在匣面上交织、旋转，形成那幅熟悉的、不断变化的微缩星图！

星图中央，那颗血红色的光点剧烈搏动着，散发出强烈的牵引力。而星图边缘，几颗特定的星辰节点，正投射出几道极其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光丝，穿透浓雾，指向筏子左前方一个特定的方位！

“星图…又亮了！”明玥失声惊呼，心脏狂跳。

“什么方位？！”明锋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精光！

“左…左前方！那光丝在指引！”明玥指向浓雾深处。

“转舵！左满！”明锋毫不犹豫，嘶声下令！

筏子艰难地转向，顺着星图投射的银色光丝指引，缓缓驶入一片更加幽暗的水域。这里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但水色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绿，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灰白色的浮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腐烂鱼虾的恶臭。

“停！”明锋突然低喝，死死盯着前方水面。

只见前方墨绿色的水面上，看似平静的浮萍之下，隐约可见数条巨大的、如同枯木般静止不动的阴影轮廓。其中一条阴影旁，漂浮着一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只剩下骨架和破烂皮甲的尸体——正是之前被腐水蛭拖下水的靖难军斥候的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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