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楼] 第29章 朝会之前，所有人都在赌朕会不会死

萧彻从太和殿回到养心殿时，天边还没见亮，宫墙外却己经传来零零碎碎的梆子声。那不是报更，是巡街差役在驱散夜里滞留的流民。城门白日不开，米价又涨了一轮，昨夜城西还拖走了十几具尸体。京城看着像是重新稳住了，底下却一脚踩一层烂泥，谁都知道，只要宫里再出一点乱子，这座城立刻就会翻。

冯保迎上来时，手里攥着一叠新换好的腰牌，掌心都是汗：“陛下，太和殿东侧那两只木箱，老奴己经让人记下了箱脚刻痕。礼部那边根本没有这批祭器，东西是半夜从王府外库绕进来的。”

萧彻把外袍解下来丢到椅背上：“谁接的门？”

“两个都是旧人，一个挂在禁军名下，一个在尚仪局做外差，平日不显眼，今夜却连换了三处口令。”

“先别动。”萧彻坐下，把案上宫城图重新展开，“让他们继续传。传得越顺，明日死得越快。”

冯保喉头一滚，忙低头应是。

话音刚落，顾清凰便从侧门进来。她没穿凤袍，只着一身深青宫装，袖口束得极紧，像是随时能抽人、也随时能拔刀。她把一串铜钥、三枚腰牌和一张手写名册放到案上，动作干净利落：“后宫出入口己经换完。永寿宫、掖庭、内藏库三条线，白日里照旧是她们的人走，真到夜里，接手的全是本宫挑过的。”

萧彻看了她一眼：“太后那边什么反应？”

“安静得很。”顾清凰冷笑了一下，“她越安静，说明越笃定明日能见血。齐嬷嬷断了，永寿宫却没急着补口，反倒放了两个小太监出去哭诉，说宫里防得太严，像是要逼死人。”

“她在替明日铺话。”萧彻指尖压住名册，“等朝会上真死了人，这些哭声就会变成现成的证词。”

顾清凰点头：“所以本宫也替她备了东西。明日若有人从后宫方向往太和殿传假旨，过第一道门就会被拿下；若有人借本宫名义调女官，送到半路就换成我们的人。她想伸手进来，可以，但手得先留在门槛上。”

两人对视一瞬，没有多余的话。到了这一步，己不是谁信不信谁，而是谁都清楚，明日若输了，谁也活不了。

外头脚步声疾，陆骁大步进殿，甲片还沾着夜露。他先把一枚染了泥的木签放到案上，才开口：“陛下，暗哨接过来了。太和殿西廊、午门夹道、内库短墙后，各埋了一批人。臣按您的意思没用生面孔，挑的全是守过城、见过尸的老兵。人数不多，但真见血时，敢往前冲。”

萧彻问：“原名单上的人呢？”

“都还在他们该在的位置。”陆骁咧了咧嘴，眼里没有笑意，“有人半夜还在赌钱，以为明日只是吓唬您接旨；也有人己经把短刀绑在腿上，准备趁乱捅人。臣没惊他们，只叫弟兄们把弩弦、门闩、灯油都换成了自己的。”

“丹陛下的刀斧手呢？”

“还在。”陆骁声音压低，“臣的人亲眼看见，他们把箱盖掀开过两回。斧子包了布，钩镰磨得很新。若不是提前看见，明日百官一入位，那地方就是杀场。”

萧彻抬手在图上一划：“明日卯时前一刻，把太和殿东廊灯火调暗半盏。若他们先动，西廊的人首扑箱子；若他们不动，就等朕摔盏。”

陆骁重重点头：“臣记住了。”

又过了半炷香，韩镇也到了。老将军披着旧氅，靴边全是泥，显然是刚从外城赶回来。他没坐，先把一块写着营号的木牌拍在图边：“外军西营己经封住。臣借的是‘防尸乱再起’的名义，谁也挑不出错。城门外若真有人想趁朝会煽兵，消息最多只能传到午门，再进不来。”

萧彻看向他：“摇摆的那些呢？”

“扣住了两头。”韩镇道，“一头是欠饷，一头是命。您昨日先发赏，再把守城有功的营头抬了一次脸面，这会儿真想替王府卖命的人，不敢明着跳；剩下那些拿银子的，也得先看看风向再动。”

说到这里，韩镇抬眼望向萧彻，声音沉了些：“陛下，明日若真打起来，外头不会立刻乱，但您得在太和殿里先赢。您只要在殿里站住，午门外那些观望的人，自会知道该向谁跪。”

“朕明白。”萧彻应得很平。

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响。冯保亲自去接，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折纸。纸很薄，边角却压得整整齐齐，是世家大宅里才会有的细致规矩。

萧彻拆开一看，里头只有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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