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楼] 第17章 死地求存

第十七章 死地求存

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初一。

沈阳城下了一场春雨。

张神武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混着作坊里飘来的铁锈味，让人既觉得清新，又觉得压抑。

周大火从雨里跑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

“将军，韩师傅那边又出了五支枪！这回比上次还顺滑，扣起来一点不卡！”

张神武点点头。

两个月了。

自从李如桢那次来闹过之后，李如梅那边反而安静了。没有再来找茬，没有再来要图纸，甚至连之前放出的那些“不许跟新军左营做生意”的话，也渐渐没人提了。

但张神武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李如梅那种人，记仇能记一辈子。他现在不动手，是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等机会来了，他会比上次更狠。

“将军，”周大火收起笑容，压低声音说，“城里有人在传，说李如梅最近跟女真人走得近。有人看见女真人的使者进了总兵府，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张神武的眼睛眯了起来。

“确定吗？”

“不确定，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那个使者带了厚礼，光貂皮就有几十张。”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李如梅跟女真人勾结，他早就猜到了。但那只是猜测，现在有了风声，说明事情正在发酵。

“还有吗？”

“还有……”周大火犹豫了一下，“有人说，李如梅要把女儿嫁给努尔哈赤的儿子，两家结亲。”

张神武心里一震。

结亲？

这可不是简单的勾结了。这是要绑在一起。

他想起历史上的事——明末有很多边将跟后金勾结，有的通敌卖国，有的首鼠两端，有的干脆投降。李如梅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整个辽东就完了。

“这话从哪儿传出来的？”他问。

周大火摇摇头：“不知道。一夜之间就传开了，到处都在说。”

张神武想了想，说：“派人去广宁，找袁大人。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事。”

“是！”

三月初五。

袁崇焕的回信来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张将军台鉴：兄所言之事，确有其事。李如梅与建州往来频繁，己非一日。熊巡按己知悉，正在搜集证据。然李党势大，轻易动不得。望兄静待时机，切勿轻举妄动。弟崇焕拜上。”

张神武看完信，把信纸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静待时机。

他知道这是对的。现在跟李如梅硬碰硬，等于以卵击石。

但他也清楚，时机不会自己来。得等，也得准备。

“周大火！”

“在！”

“把队正们都叫来。开会。”

七个人挤在小屋里，张神武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屋里沉默了很久。

王二虎先开口：“将军，李如梅要是真投了女真人，咱们怎么办？”

张神武看着他。

“你说呢？”

王二虎挠了挠头：“小的不知道。但小的知道，不能让他投。”

“怎么不让？”

王二虎被问住了。

周大火接话：“将军，咱们能不能……先下手为强？”

张神武摇摇头。

“拿什么下手？他是辽东总兵，手里有三千家丁。咱们西百五十个人，冲过去送死？”

周大火不说话了。

张神武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着急。我也急。但急没用。咱们得先活着，先壮大，先等着。”

“等什么？”马三娃问。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等李如梅露出破绽。”

三月初十。

韩大柱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新枪的工艺又改进了。原来一个月出二十支，现在能出二十五支。

张神武去作坊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韩师傅，辛苦你了。”

韩大柱咧嘴笑了：“不辛苦，不辛苦。将军给的工钱高，老汉干着有劲。”

张神武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等这批枪做够了，我给你们盖更大的作坊，招更多的徒弟。”

韩大柱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走出作坊，周大火跟在后面，小声说：“将军，咱们的枪现在有多少了？”

张神武想了想：“加上上个月的，一共八十三支。”

“够用吗？”

“不够。”张神武说，“西百五十个人，人手一支才够。现在才八十三支，差得远。”

周大火叹了口气。

“那得造到什么时候？”

张神武看着作坊里忙碌的身影。

“慢慢造。总能造够的。”

三月十五。

王登库来了。

他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没带随从，一个人悄悄来到新军左营。张神武把他迎进营房，关上门。

“王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登库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将军，出大事了。”

张神武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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