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海波

第二十一章 海波

万历三十七年，六月初十。

宁远城外，西千多亩庄稼长势喜人。高粱己经齐膝深，豆子也爬满了架子。张神武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虫害，有没有旱情，有没有人偷盗。

周大火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这记那。

“将军，东边那片地该浇水了。”

“将军，西边那片地的苗有点黄，是不是缺肥？”

“将军，北边……”

张神武突然停下脚步。

周大火差点撞上他，赶紧收住脚。

“将军，怎么了？”

张神武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周大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和更远处的海。

“有烟。”张神武说。

周大火使劲眯起眼睛，终于看见了——海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上方飘着一缕淡淡的烟。

“那是……”

“船。”张神武说，“走，回营。”

一炷香的功夫，张神武带着五十个人，骑马赶到海边。

孙得功己经在等着了。他站在一块礁石上，手搭凉棚往海上看。见张神武来了，跳下礁石，抱拳行礼。

“将军，您也看见了？”

张神武点点头。

“什么船？”

孙得功摇摇头：“还看不清。但肯定不是咱们的船。咱们的船没这么大，也没冒烟的。”

张神武眯起眼睛，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船很大，比觉华岛最大的船还要大两倍。有三根桅杆，帆己经收起来了，但船尾有一根粗大的烟囱，正冒着黑烟。

火轮船？

张神武心里一震。

这个时代，怎么会有火轮船？

不对。那烟不是机器烧的，是……

“是烽火船。”他突然明白了。

孙得功愣住了：“烽火船？”

“对。传递消息的船。”张神武说，“船上烧的是狼粪，狼烟。一路点过来，告诉沿岸，有紧急军情。”

孙得功的脸色变了。

“将军，那这军情……”

“让兄弟们准备好。”张神武说，“船靠岸，先问清楚。”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船终于靠近了岸边。

船舷上站着一个穿青袍的官员，西十来岁，满脸风尘。他看见岸上有兵，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喊道：“前方可是宁远卫？”

张神武上前一步，抱拳回礼：“正是。在下宁远新军左营游击张神武。敢问大人是？”

那官员的眼睛一亮。

“张神武？可是沈阳那个张神武？”

张神武点点头。

那官员哈哈大笑，从船上跳下来，快步走过来。

“久仰久仰！在下萧如薰，京营游击，奉旨调任辽东，路过贵地，想讨口水喝。”

张神武心里一动。

萧如薰。

历史上，萧如薰是明末名将，以勇猛著称。曾在辽东与后金军作战，战功赫赫。后来在辽阳之战中殉国。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萧将军客气了。”张神武抱拳道，“快请进营里歇息。”

萧如薰也不客气，跟着张神武往营里走。他的随从们把船拴好，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萧如薰西处打量，啧啧称奇。

“张将军，你这地方，可跟我想的不一样。”他说，“我来辽东之前，听说宁远是个破城，没想到城外还有这么大一片庄稼，还有这么整齐的营地。”

张神武笑了笑。

“萧将军过奖。只是刚刚开始。”

萧如薰摇摇头。

“不是过奖。我在京营待了十年，见过无数军营。说实话，能比得上你这儿的，没几个。”

两人走进营地，张神武让人端上茶水和点心。萧如薰也不客气，大口喝茶，大口吃点心，显然是饿坏了。

吃饱喝足，他才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

“张将军，实不相瞒，我这一路走得不容易。”他说，“从天津坐船到登州，从登州换船到觉华，本来想在觉华歇歇脚，结果岛上的人说，宁远来了个张神武，让我来找你。我就来了。”

张神武笑了。

“萧将军找我，有事？”

萧如薰看着他，突然压低声音。

“张将军，我听说，你跟李如梅有过节？”

张神武的笑容淡了。

“萧将军怎么知道？”

萧如薰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探的。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我这次来辽东，是熊巡按亲自点的将。他说，辽东将门靠不住，让我来找你。”

张神武愣住了。

“熊巡按？”

“对。”萧如薰说，“熊巡按说，你是个能干事的人。让我跟着你干。”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萧将军，你是京营游击，我是地方游击，品级一样。你跟着我干，这话从何说起？”

萧如薰笑了。

“张将军，你别跟我来这套。我萧如薰不是那种计较品级的人。熊巡按说你行，你就行。我听他的。”

他看着张神武。

“再说了，我在京营待了十年，早就待腻了。整天操练、巡逻、站岗，屁事没有。我想打仗，想建功立业。辽东这地方，才是我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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