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楼] 第50章 死战不退

第五十章 死战不退

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初六，卯时。

天还没亮，女真人就开始进攻了。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从黑暗中涌出来的黑影。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往城墙冲来。

“他们疯了。”周大火在旁边喃喃道。

张神武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女真人这次换了打法。不再用盾车，不再试探，首接用人海战术往上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城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后面的踩着尸体就能爬上城墙。

“放！”

枪声震天。

冲在最前面的倒下一片，但后面的根本不停。

“放！”

又是一阵枪声。

又是一片倒下。

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张神武举起手。

“换刀！”

士兵们放下枪，抄起刀。

女真人冲上来了。

两军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张神武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捅进另一个的肚子。血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糊住了眼睛。他来不及擦，凭着感觉继续砍。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敌人越来越多。

萧如薰带着敢死队杀过来了。一百个人，现在只剩五十几个，但还在拼命。他们杀进女真人的人群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周大火也杀过来了。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将军！顶不住了！东边城墙塌了一段！”

张神武心里一沉。

“多少人？”

“几十个女真人冲进来了！萧将军带人去堵了！”

张神武咬了咬牙。

“走！”

他带着人往东边冲去。

东边的城墙上，果然塌了一个大口子。几十个女真人正从那里往里冲，萧如薰带着十几个人死死堵在那里，刀砍卷了，就用拳头，用脚，用牙齿。

张神武冲上去，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

“萧如薰！”

萧如薰回过头，满脸是血，但还挤出一个笑。

“将军，末将还活着。”

张神武点点头，带着人冲进人群里。

打了半个时辰，女真人终于被堵回去了。但城墙上的缺口还在，随时可能再冲进来。

张神武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缺口。

“堵上。”

周大火愣住了。

“拿什么堵？”

张神武指着那些尸体。

“用他们。”

周大火的脸白了。

但只是一瞬间。

他一咬牙，带着人开始搬尸体。女真人的尸体，自己人的尸体，一具一具，垒在那个缺口上。垒了一层又一层，垒了半人高。

张神武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

那些尸体，有的还是他认识的人。一起吃过饭，一起练过兵，一起打过仗。现在，他们被垒在城墙上，成了城墙的一部分。

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午时，女真人的进攻终于停了。

他们丢下上千具尸体，退回了营地。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周大火跑过来，满脸疲惫。

“将军，清点完了。”

张神武点点头。

“说。”

周大火翻开小本子，手抖得厉害。

“死了二百三十七个兄弟，伤了三百多个。萧将军的敢死队，还剩二十一个人。”

张神武沉默了很久。

二百三十七个。

加上昨天死的八十三个，三百二十个了。

一千一百人的营，现在能站着的，不到八百了。

“女真人呢？”

周大火说：“城下能数到的，有六百多具。加上昨天死的，己经一千多了。”

张神武点点头。

一比三。

还是值的。

但他笑不出来。

三百二十个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让兄弟们先吃饭。”他说。“吃饱了，下午还有得打。”

未时，女真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硬冲，而是分成了几队，轮番进攻。一队攻东，一队攻西，一队攻南，一队攻北。让守军到处救火，疲于奔命。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进攻的女真人。

“他们在耗咱们。”他说。

萧如薰问：“耗什么？”

张神武说：“耗咱们的人，耗咱们的力气，耗咱们的弹药。”

他看着那些正在装填弹药的士兵。

“咱们只有八百人，他们还有七千人。耗下去，咱们先撑不住。”

萧如薰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打出去。”

萧如薰愣住了。

“打出去？”

张神武点点头。

“对。晚上，我带敢死队摸出去，烧他们的粮草。粮草一烧，他们就撑不住了。”

萧如薰说：“将军，让末将去吧。”

张神武摇摇头。

“我去。”

萧如薰急了。

“将军，您是主将！万一……”

张神武打断他。

“没有万一。”

他看着那些正在苦战的士兵。

“他们死了，我还能再招。我死了，他们还能打。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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