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楼] 第51章 颍河的最后一段

合龙之后，颍河只剩下一些收尾的活了。孙保国带着民夫们把堤坝上多余的土石清理干净，把斜坡拍实，在堤脚种上一排排柳树。柳条是从附近村子里买来的，一捆一捆地堆在堤上，民夫们每人拿几根，插进泥土里，浇上水。孙保国说，柳树活得快，明年这时候就能长成一人高，根扎下去，能把堤坝抓得更牢。他蹲在地上，亲手把一根柳条插进土里，用手把周围的土压实，又浇了一瓢水，嘴里念叨着：“好好长，替我们守着这道堤。”

陈志远每天还上堤，但不像以前那样从早盯到晚了。他有时候在堤上走走，有时候坐在碑旁边抽烟——烟是王老栓给的旱烟，装在布袋里，抽起来呛人，但提神。他抽烟的姿势一开始很生疏，叼着烟袋杆子不知道手往哪儿放，后来慢慢习惯了，能像老农一样一边抽烟一边眯着眼看远处。宝音笑他抽烟的样子像老农，他把烟袋递过去，说你试试，宝音抽了一口，呛得眼泪首流，追着陈志远打了半天，从堤东头追到西头，一群民夫在旁边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

收尾的活干了七天。第七天傍晚，最后一段堤坝的斜坡拍实了，最后一批柳树种下了，最后一块多余的石头搬走了。孙保国站在堤上，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摸摸，敲敲。他摸堤面的样子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脸，手指粗糙，但动作很轻。走完最后一步，他转过身，对着陈志远说：

“六阿哥，颍河修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贾鲁河开工那天就在等，等了整整一年。现在说出来了，眼泪也跟着下来了。他站在堤上，面对着五千个民夫，面对着那条他修了一辈子的河，哭得像个孩子。

陈志远站在碑旁边，看着堤坝从东到西，像一条青灰色的长龙卧在河边。夕阳照在堤面上，把新垒的青石染成金红色。河面上波光粼粼，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有人在烧晚饭的柴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散了。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站在阿哥所的窗前看紫禁城的日落，那时候他连黄河在哪儿都搞不清楚，连皇子怎么当都不知道，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没把握。现在他站在这里，身后是五千个跟着他干了一年的民夫，面前是西条修好的河。

“一年了。”他说。

孙保国没听懂，以为他在说颍河修了多久，接了一句：“可不，颍河修了三个多月，加上前面的贾鲁河、汴河、涡河，快一年了。草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痛快的活。”

陈志远没解释。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雍正赏的玉佩，在手里攥了攥，玉佩还带着体温，温温热热的。他低头看了看玉佩上的纹路，又放回去。

那天晚上，陈志远让钱满仓把所有人的工钱结清，又多发了半个月的奖金。五千民夫排着队领钱，从傍晚领到半夜。钱满仓的手都数抽筋了，算盘珠子拨断了两根，但他脸上一首带着笑。每发完一个人的钱，他就在账本上画一个圈，画到后来，圈都连成一片了。最后一个领钱的是刘大柱，就是当初挖出石碑的那个民夫。他领完钱，没走，站在陈志远面前，吭哧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说：“六阿哥，草民有句话想跟您说。”

“说。”

刘大柱挠挠头，搓了搓手，又挠挠头，反复好几次，才开口：“草民以前觉得，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收税的来了要钱，修河的来了要命。草民爹娘就是被河淹死的，那年草民才八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水冲走，连尸首都没找着。草民恨河，也恨当官的。但您不一样。您修河，是给老百姓修河，不是给上面的人修河。草民跟着您干了一年，心里头那股恨，慢慢就散了。”

陈志远看着他，没说话。

刘大柱又说：“草民不会说话，就说这么多。六阿哥，您是个好人。”说完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比周梦龙还好。”然后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陈志远愣在原地。宝音在旁边笑出了声：“比周梦龙还好呢，周梦龙可是立了碑的人。”

[楼主补充] 《清穿之销冠大帝》第 51 章在 史海07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难归路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