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楼] 第117章 疑心起，裂痕深

七月二十二，北京城。

那道“朕信他”的旨意送出去三天了，可崇祯心里那根刺，不但没出，反而越扎越深。他坐在乾清宫的炕上，面前摊着兵部刚送来的塘报——皇太极的兵还在调，人没少，马没歇，粮草还在往前线运。说是要打山海关，可打了三年了，哪回打下来了？既然打不下来，为什么还要打？是不服气，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敢往下想了。可那些念头像蛆一样往脑子里钻，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拿起塘报又看了一遍，放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时辰，看得他心烦意乱。

“王承恩。”

王承恩跑进来：“皇爷？”

“骆养性呢？”

“在宫外候着。”

“让他进来。”

骆养性进来跪下磕头。崇祯盯着他：“查到了吗？袁崇焕跟皇太极那边，到底有没有往来？”

骆养性额头冒汗，他查了三年了，从袁崇焕上任那天就开始查，查到现在，什么都没查到。没有信，没有银子，没有中间人，连句闲话都没有。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皇上会觉得他没用。不说，又瞒不住。

“臣……没查到。”

崇祯的脸色沉下来：“没查到？你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

骆养性磕头：“皇爷，臣查了三年，袁崇焕那边确实干净。没有信，没有银子，没有中间人。他跟皇太极，除了打仗，没有任何往来。”

崇祯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瘆人：“干净？三年了，一点毛病都没有？那钱谦益写的东西，是编的？皇太极说的话，是假的？那些传言，都是风吹出来的？”

骆养性不敢接话。他知道皇上不是不信他，是皇上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温体仁死了，钱谦益走了，可皇上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了。

“接着查。”崇祯摆摆手，“查仔细了。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漏。”

骆养性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崇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孙承宗说的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想起袁崇焕做的事——守山海关，救遵化，打龙井关。他想起那些死了的人——三千七百个，在龙井关。他想起袁崇焕说的话——“臣对天发誓，绝无二心。”

可他还是不信。不是不信袁崇焕，是不信任何人。他坐上这把龙椅的那天起，就谁都不信了。魏忠贤不信，东林党不信，温体仁不信，钱谦益不信，袁崇焕也不信。谁都不信。

七月二十五，山海关。

袁崇焕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的天。皇太极的兵还在调，探子一天报三回，每回都说快了快了，可快了是多久？三天？五天？十天？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得准备好，随时准备打仗。

“大人，”苏布地跑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京城来信了。”

袁崇焕接过来，拆开一看，是骆养性的密报。密报上只有一句话——皇上还在查。查您跟皇太极有没有往来。

他把密报折好，揣进怀里。

苏布地看着他：“大人，皇上不信您？”

袁崇焕没说话。

苏布地急了：“您守了三年山海关，死了几千兄弟，皇上还不信您？”

袁崇焕望着北边的天：“不是不信我，是谁都不信。坐在那个位置上，谁都不能信。信了，就输了。”

苏布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不懂朝里的事，他只知道，袁崇焕拼了命守山海关，可皇上还在背后查他。

“大人，”他忽然问，“您就不寒心？”

袁崇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寒心。可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来了，接着就是了。”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苏布地站在那儿，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忍得下吗？

七月二十八，盛京。

皇太极坐在炕上，手里捏着探子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崇祯还在查袁崇焕，查他跟后金有没有往来。查了三年了，什么都没查到，可还在查。他把密报放下，笑了。

“大汗，”范文程小心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窗前：“崇祯还在查袁崇焕。”

范文程不明白：“查了三年了，什么都没查到，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皇太极转过身：“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查到，才高兴。查到了，就干净了。查不到，就永远干净不了。崇祯现在不是不信袁崇焕，是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他越查，越觉得自己没错。越觉得自己没错，就越要查。越查，越疑。越疑，越查。这是个死循环。”

范文程眼睛亮了：“那咱们就等着，等他把自己绕进去。”

皇太极点点头：“等着。等他自己把自己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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