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楼] 第24章 田尔耕的最后一夜

十一月十二，夜。

田尔耕己经三天没出门了。

他把自己关在府里，谁也不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因病休养”。但府里的人都明白，他不是病了，是怕了。

怕什么？

怕那根绳子。

那根他让人送给魏忠贤的绳子。

这几天，他天天做噩梦。梦见魏忠贤吊在梁上，晃来晃去，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死死盯着他。梦见魏忠贤从绳子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床前，伸出两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每次都是从梦里吓醒，一身冷汗。

这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这回不一样。这回魏忠贤没掐他，只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不说话。

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田尔耕，”魏忠贤说，“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田尔耕想说话，但说不出声。

魏忠贤指了指他身后。

他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黄袍，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皇上。

田尔耕吓得一下子醒过来。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老爷，老爷？”

是他老婆的声音。

田尔耕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老婆说：“外头有人求见。说是……说是锦衣卫的。”

田尔耕心里一紧。

锦衣卫的？大半夜的，来干什么？

他穿上衣服，走到前厅。

来的是个熟人——他手下的一个千户，姓张。

张千户看见他，扑通就跪下了。

“指挥使，不好了！”

田尔耕心里一沉：“怎么了？”

张千户说：“骆养性的人，把咱们的仓库抄了！”

田尔耕愣住了。

“什么仓库？”

张千户说：“就是城外那个。存着那批银子的。”

田尔耕的脸刷地白了。

那批银子，是他这些年攒下的。一部分是收的贿赂，一部分是从军饷里扣的，还有一部分是替魏忠贤保管的。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他一把抓住张千户：“什么时候的事儿？”

张千户说：“今儿晚上。骆养性亲自带的队。臣的人拦不住，也不敢拦。”

田尔耕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那批银子被抄，他的罪证就坐实了。贪污、受贿、私吞军饷——哪一条都够他死一回的。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张千户小声说：“指挥使，咱们……咱们怎么办？”

田尔耕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呢？”

张千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尔耕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明白了，”他说，“我全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皇上这是在逼我。”

张千户说：“逼您？”

田尔耕说：“对。逼我。他要是想抓我，早就抓了。他不抓，就是等我自个儿了断。”

他转过身，看着张千户。

“你走吧。别掺和了。能跑就跑，能藏就藏。”

张千户愣了愣，爬起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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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尔耕一个人在屋里坐着，坐了很久。

他老婆进来过，被他赶出去了。他儿子进来过，也被他赶出去了。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桌上的蜡烛一点一点烧短。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当年跟着魏忠贤的时候，多风光啊。满朝文武，谁见了他不得叫声“田爷”？想抓谁抓谁，想办谁办谁。那些东林党的人，跪在他脚下求饶，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现在呢？

魏忠贤死了，王体乾死了，李朝钦跑了。就剩他一个了。

他忽然想起那根绳子。

那根他让人送给魏忠贤的绳子。

他让人送绳子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让魏忠贤自己了断，别连累他。现在呢？轮到他自己了。

他苦笑一声。

报应啊。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打开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条绳子。

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万一哪天出事，就用得上。

他把绳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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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田尔耕的家人发现他吊死在书房里。

脚下踢翻了一个凳子。凳子旁边扔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臣罪该万死，无颜面圣。所有罪证，俱在账本中。求皇上开恩，饶臣家人不死。”

信下面，压着一个账本。

跟梁柱那个账本一样，记着这些年他收过的每一笔银子，送过的每一份礼。最上面那个名字，是魏忠贤。下面一排，是王体乾、李朝钦，还有二十多个朝中大员。

他老婆捧着那封信和账本，哭得死去活来。

他儿子站在旁边，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他老婆擦了擦眼泪，说：“去……去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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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批奏折。

骆养性跑进来，脸色有点复杂。

“皇上，田尔耕死了。”

朱由检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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