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楼] 第57章 陈新甲 你活够了！

正月二十七，北京城。

天刚蒙蒙亮，陈新甲就起来了。

昨儿个夜里他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全是血，全是刀，全是刘应坤被剐时的惨叫声。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坐起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大人，宫里来人了。”

陈新甲心里一紧，赶紧穿衣出门。

来的是个年轻太监，笑眯眯的：

“陈大人，皇爷宣您进宫。”

陈新甲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他心里首打鼓。

皇上为什么这么早召见他？

是问犒军的事？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乾清宫。

崇祯坐在炕上，面前摆着碗粥，没动。

陈新甲进来，跪下磕头：

“臣陈新甲，叩见皇爷。”

崇祯没叫他起来。

“陈新甲，”他开口，声音不高，“昨儿个，你去山海关了？”

陈新甲心里一紧：“回皇爷，臣奉旨犒军，去了。”

“犒得怎么样？”

“袁大人接了旨，跪谢皇恩。说……说一定好好守辽东。”

崇祯点点头：“还说什么了？”

陈新甲愣住了。

还说什么？

皇上怎么知道还有别的？

“臣……臣还传了皇爷的口谕。”他硬着头皮说，“说皇爷信他。”

崇祯笑了。

那笑容，让陈新甲后背发凉。

“陈新甲，”崇祯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你传的口谕，朕怎么不知道？”

陈新甲脑子里“嗡”的一声。

“皇爷，那口谕是……”

“是什么？”崇祯盯着他，“是谁让你传的？”

陈新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崇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扔在他面前：

“看看这个。”

陈新甲捡起来，翻开一看——

脸刷地白了。

那是他塞进树洞的东西。

一字不差。

“皇爷！”他扑通一声磕头，“臣……臣冤枉！”

“冤枉？”崇祯蹲下来，看着他，“你往树洞里塞东西，是冤枉你？那个穿羊皮袄的取走了，是冤枉你？这东西送到北边，是冤枉你？”

陈新甲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陈新甲，”崇祯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活够了。”

陈新甲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说吧，”崇祯站起来，“是谁指使你的？”

陈新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崇祯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说是吧？那朕替你说。”

他走回炕前，坐下：

“你是温体仁的人。”

陈新甲愣住了。

“温体仁倒了，你怕牵连到自己。”崇祯继续说，“所以你想立功，想戴罪立功。立功的办法，就是给后金递消息，让他们打进来。他们打进来，朝廷就乱了。朝廷乱了，就没人顾得上查温体仁的事了。”

陈新甲脸色惨白。

“可你不知道，”崇祯看着他，“你递消息的时候，朕的人就在旁边看着。”

陈新甲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新甲，”崇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朕问你最后一次——还有谁？”

陈新甲低着头，浑身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皇爷，臣……臣招。”

崇祯放下碗：“说。”

“还有一个人。”陈新甲咬着牙，“他是……他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捂住肚子，脸扭曲起来。

崇祯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陈新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来人！叫太医！”

可来不及了。

陈新甲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骆养性冲进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抬起头：

“皇爷，死了。”

崇祯盯着陈新甲的尸体，半天没动。

服毒自尽了。

就在他面前。

“搜。”他一字一句地说，“把他身上、家里，全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同党。”

骆养性应了一声，让人把尸体拖下去。

屋里又剩下崇祯和王承恩。

“王承恩，”崇祯忽然问，“你说，他想说的那个人，是谁？”

王承恩摇头：“奴才猜不出来。”

崇祯沉默。

陈新甲临死前，想供出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是朝中的？

还是军中的？

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份密报上的内容——

“袁崇焕接旨后，眼眶泛红。”

袁崇焕……

这三个字，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会是袁崇焕吗？

不会。

袁崇焕要是跟他一伙的，他就不会死。

可他为什么临死前还要供出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他死了也要拉下水。

“骆养性，”他喊了一声。

骆养性跑进来：“皇爷？”

“查。”崇祯看着他，“查陈新甲跟谁来往密切，查他最近见了谁，查他……跟辽东那边有没有联系。”

骆养性心里一凛：“是！”

他转身跑了。

崇祯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可他仿佛看见，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网里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隐隐觉得，这个人，离他不远。

山海关，总兵府。

袁崇焕站在地图前，心里总是不踏实。

昨儿个陈新甲走了之后，他派人去查那个穿羊皮袄的，可人没追上，雪地里脚印也找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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