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12章 暗流

第十二章 暗流

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

沈阳城外的雪地上，二十几匹快马正在拼命奔跑。

领头的那个女真人叫阿巴泰，是努尔哈赤麾下的牛录额真，正西品，在建州也算个人物。但此刻他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皮袍上溅满了雪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该死的汉狗！”他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吃痛，跑得更快了，“等大罕的大军打过来，我要亲手宰了那个姓张的！”

身后的人不敢接话。

跑了两个时辰，马累得首吐白沫，阿巴泰这才勒住缰绳，让马慢下来。

“头领，咱们就这么回去？”一个亲兵凑上来问，“大罕要是问起来……”

阿巴泰的脸更黑了。

他当然知道回去没法交代。二十三个人，被一个从七品的游击吓得灰溜溜地跑了，这事传出去，他在建州还怎么混？

“就说……”他想了半天，“就说沈阳防备森严，城上全是火铳，咱们没法靠近。”

亲兵小心翼翼地说：“可大罕要是问有多少火铳……”

“几百支！”阿巴泰恶狠狠地说，“就说有几百支！还有，那些火铳不用火绳，扣一下就能打！让大罕知道，汉人又造出新玩意儿了！”

亲兵点点头，不敢再问了。

阿巴泰回头看了一眼沈阳的方向，眼神阴鸷。

张神武，是吧？

他记住了。

十一月二十五。

赫图阿拉，建州女真的老巢。

努尔哈赤坐在汗帐里，听着阿巴泰的汇报。

他己经五十岁了，但身板依然硬朗，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听完阿巴泰的话，他沉默了很久。

“不用火绳的火铳？”他问。

“是，大罕。”阿巴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那些汉狗手里拿的，全是没有火绳的火铳。小的亲眼看见，他们端起来就能打，不用点火。”

努尔哈赤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见过火铳。年轻的时候跟着李成梁打仗，见过明军的神机营。那东西看着唬人，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点火慢，打不准，一遇到骑兵冲锋就乱了。

但不用火绳的火铳……

“你确定没看错？”

“小的用脑袋担保，绝对没看错！”

努尔哈赤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沈阳的位置被标了出来。离赫图阿拉三百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那个汉将叫什么？”

“张神武。沈阳中卫新军左营游击。”

“游击……”努尔哈赤念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也敢拦我的人？”

帐下的几个贝勒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说话。

努尔哈赤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说，这个张神武，是什么来路？”

大贝勒代善想了想，说：“阿玛，儿子派人打听过。这个张神武是万历三十二年的武状元，因为在西川犯了事，被关在刑部大牢。后来被熊廷弼保出来，带到辽东戴罪立功。”

“武状元？”努尔哈赤的眼睛眯了起来，“读书的武夫，最难缠。”

他又问：“那个熊廷弼呢？”

“熊廷弼是辽东巡按，手上有尚方宝剑，权力大得很。”代善说，“他在辽东这半年，查了不少人，砍了几个脑袋，将门那边恨他恨得要死。”

努尔哈赤点点头。

“将门恨他，那就是咱们的朋友。”他说，“传令下去，派人去广宁，跟李如梅的人搭上线。问问他们，想不想除掉熊廷弼。”

代善愣了一下：“阿玛，熊廷弼是汉人的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努尔哈赤笑了。

“关系大了。”他说，“熊廷弼在辽东一天，咱们就一天睡不踏实。他走了，辽东就是咱们的。”

他走回座位，坐下。

“至于那个张神武……”他想了想，“先不要动他。派人盯着，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十一月二十八。

沈阳，新军左营。

张神武不知道赫图阿拉发生的事，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这几天，城外多了不少陌生人。有的扮成商贩，有的扮成乞丐，有的扮成砍柴的。他们远远地打量着军营，打量着城墙，打量着进出的人。

周大火每天都来汇报。

“将军，今天又发现两个。一个在城南的茶摊坐了一天，什么也不买，光盯着咱们这边看；一个在城门口转悠，跟守门的兄弟套近乎，问咱们营里有多少人。”

张神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他们看。”他说。

周大火急了：“将军，就这么让他们看？万一他们是女真人的探子……”

“就是让他们看的。”张神武打断他，“让他们看见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枪，有多严的防备。让他们回去告诉努尔哈赤——沈阳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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