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楼] 第13章 将门

第十三章 将门

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十五。

广宁城，总兵府后堂。

李如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阴晴不定。

信是从赫图阿拉送来的，封皮上没有一个字，但里面用汉文写得清清楚楚——“辽东总兵李公亲启”。

写信的人，是努尔哈赤。

信里的话说得很客气：李老将军仙逝，建州上下同悲。大罕念及李老将军旧日恩情，特备薄礼一份，望李总兵笑纳。日后两家和睦相处，互通有无，共保辽东太平。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一行小字——“若有回音，可交来人带回”。

李如梅把信看了三遍，手心里全是汗。

他爹李成梁在的时候，努尔哈赤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比孙子还乖。他爹一死，这信就送来了——什么意思？试探？拉拢？还是威胁？

“大哥，”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开口了，是他的二弟李如柏，“这信怎么回？”

李如梅把信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不回。”

李如柏愣了一下：“不回？努尔哈赤那边……”

“那边怎么了？”李如梅打断他，“他是建州女真的头人，我是大明辽东总兵。我跟他通信，传出去是什么罪名？通敌叛国，诛九族！”

李如柏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老三李如桢却开口了：“大哥，努尔哈赤这信，未必是坏事。”

李如梅看着他：“什么意思？”

李如桢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哥您想，努尔哈赤现在兵强马壮，海西那边快被他打下来了，下一个就是辽东。咱们李家在辽东三十年，树大招风，朝廷里早就有人想动咱们了。万一哪天女真人打过来，朝廷让咱们去挡，咱们拿什么挡？”

李如梅没说话。

李如桢继续说：“与其到时候被朝廷当枪使，不如……先留条后路。努尔哈赤这信，就是递过来的梯子。咱们不爬，但梯子得留着。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李如梅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这事，谁都不许说出去。”他站起身，“老三，你亲自去一趟赫图阿拉，就说……就说信收到了，礼也收了，让他放心。”

李如桢眼睛一亮：“大哥，您这是……”

“我什么都没说。”李如梅打断他，“你去，只是去送礼的。咱们爹刚走，按规矩得告诉周边各部一声。努尔哈赤那边，顺便说一声就行。”

李如桢连连点头。

“记住了，大哥。”

十二月十八。

沈阳，新军左营。

张神武正在教士兵们识字，周大火跑进来，满脸紧张。

“将军，出事了！”

张神武放下手里的树枝，问：“什么事？”

“李如梅那边来人了，说要见您。”

张神武眉头一皱。

李如梅？上次不是刚谈好一百支枪的生意吗？又有什么事？

“让他进来。”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锦衣，腰挎宝刀，一看就是李家的亲信。他进门之后，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地说：“张将军，李总兵有请。”

张神武问：“什么事？”

“不知道。李总兵只说，请将军务必去一趟广宁，有要事相商。”

张神武心里警惕起来。

这个时候，李成梁刚死，辽东局势不明，李如梅突然召他去广宁，能有什么好事？

但他不能不去。

李如梅是辽东总兵，顶头上司。不去，就是抗命。

“什么时候？”

“现在。”

张神武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好。我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等那人出去，周大火急了。

“将军，不能去！李如梅肯定没安好心！”

张神武看着他，问：“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周大火想了想，说：“说不定是想把您扣下，抢咱们的枪！”

张神武笑了。

“抢枪？他一百支枪还没拿到手，抢什么？”

周大火挠了挠头，又说：“那……那说不定是想害您！”

张神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死不了。”他顿了顿，“但你说的对，得防着点。我不在的时候，营里的事你盯着。谁来了都不许进，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周大火用力点头。

“将军放心，营里有我在，出不了事。”

张神武带着马三娃和西个亲兵，骑马往广宁赶。

雪后的路不好走，两百多里地，走了整整两天。十二月二十下午，他们终于到了广宁城。

总兵府还是那么气派，但气氛不一样了。门口的亲兵多了，一个个板着脸，眼神警惕。进进出出的人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心事。

张神武递上名帖，被领进后堂。

李如梅坐在太师椅上，见他进来，站起身，满脸堆笑。

“张将军来了，快请坐。”

张神武坐下，等着他开口。

李如梅寒暄了几句，终于进入正题。

“张将军，”他说，“本总兵这次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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