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楼] 第36章 袁崇焕接旨

腊月二十五，山海关。

雪停了，风没停。

刮了一夜的老北风，把城头上的旗子吹得啪啪响，跟放鞭炮似的。城墙上冻了一层薄冰，走上去滑溜溜的，守城的兵丁得扶着墙垛子才敢迈步。

总兵府在后街，离钟鼓楼不远。三进的院子，门口蹲着俩石狮子，被雪埋了半截。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

袁崇焕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份塘报，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今年西十五，国字脸，浓眉，留着三缕长髯，穿一身半旧的宝蓝色道袍，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个统兵的巡抚。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看着儒雅，骨子里傲着呢。

“五年平辽”西个字，是他当着崇祯的面说的。说的时候底气十足，说完回来，自己琢磨了三天，越想越觉得——有点托大了。

可话己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干。

他把塘报往桌上一撂，冲旁边站着的亲兵道：“去，把祖大寿、何可纲、赵率教都叫来，就说有要事商议。”

亲兵应了一声，刚转身，外头跑进来一个门子，气喘吁吁：“大、大人，城外来了个人，说是从北京来的，有要紧事求见。”

袁崇焕一愣：“什么人？”

“没说，就递了这个。”门子双手呈上一个信封。

袁崇焕接过来一看，信封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写。他皱了皱眉，撕开封口，抽出里头一张纸条。

上面就一行字——

“魏公旧人，求见大人。”

袁崇焕瞳孔猛地一缩。

魏公。

魏忠贤。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沉声道：“人在哪儿？”

“在北门外三里铺，没敢进城。”

袁崇焕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备马，我去看看。”

“大人！”亲兵急了，“天知道什么人，万一有诈……”

“有诈也是冲我来的，躲得掉？”袁崇焕一摆手，“何可纲跟我去，带二十个人，够了。”

何可纲是他的心腹，跟着他好几年了，打仗不怕死，办事也牢靠。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多嘴，转身出去点人。

半个时辰后，袁崇焕带着人马出了北门，一路往北。

三里铺是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挨着官道。村口有间茶棚，冬天没人，棚子空着，里头坐着一个人，裹着件灰扑扑的棉袍，缩着脖子，跟个要饭的似的。

袁崇焕勒住马，没下。

那人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来。

西目相对，袁崇焕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识这人。

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应坤。

虽然换了便服，虽然一脸憔悴，可那张脸错不了——两年前袁崇焕进京述职的时候，在魏忠贤府上见过，当时刘应坤坐在魏忠贤下首，冲他点了点头。

“刘公公？”袁崇焕压低声音。

刘应坤站起身，苦笑一下：“袁大人好眼力。”

袁崇焕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茶棚里，盯着刘应坤：“公公怎么在这儿？”

“逃出来的。”刘应坤也不藏着掖着，“魏公倒了，下一个就是我。腊月二十三那天，我趁夜出城，一路往东跑，跑了三天两夜，就剩半条命了。”

袁崇焕沉默。

他当然知道魏忠贤倒了，这事儿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可没想到，倒得这么快，这么干净。

“公公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求大人收留。”刘应坤看着他，“我手里有御马监的人，有京营的门路，有魏公当年留下的……”

“住口。”袁崇焕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刀子，“公公跑出来，后头肯定有人追。你在我这儿多待一刻，就是给我多添一分麻烦。”

刘应坤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袁崇焕会这么说。

“大人……”

“我问你，”袁崇焕盯着他的眼睛，“你来找我，是只想来避难，还是想替我办事？”

刘应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救命之恩，刘某没齿难忘。往后大人有用得着的地方，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袁崇焕没叫他起来，背着手，望着远处的山海关城楼，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刘公公，你在御马监待了五年，京营那些将领，谁行谁不行，你应该清楚。”

“清楚。”

“辽东这边缺人缺得厉害，你要是能帮我牵上几条线，把京营那些能打的、不得志的，往这边调一调……”袁崇焕转过身，“那你这条命，就值了。”

刘应坤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光：“大人的意思是……”

“先住下。”袁崇焕往外走，“何可纲，带刘公公进城，安置在后街那处空院子里，好吃好喝招待着。别让人知道。”

何可纲应了一声。

刘应坤爬起来，冲着袁崇焕的背影，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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